“别裝了,我知道你妹妹,天樨,患有自噬症候群,随時都有獸血失去控制、發瘋傷人的可能性。”
天槲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怎麼知道?”
群青揉了揉酸疼的眉心,“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們時就看出來了,而且我也知道,你和天樨與天楸并不是親兄妹。不用擔心,不會告發你們的,但我需要答案。”
“……怎麼可能?”天槲結結巴巴幾句,表情逐漸從震驚中平複下來,“既然你這麼問我……你也有朋友是隐民?他出現瘋血症狀了?但、但這種病并不常見啊。”
“我不知道。”群青想裝得輕描淡寫,但語氣卻遠比尋找火神花時更為煩躁,“天樨能維持得這麼好,是接受了你的治療吧?”
“确實是這樣……”天槲表情剛松動,卻意識到什麼,重新警惕起來,“不對,等等,我一直奇怪,夢丘怎麼會知道天樨是隐民?難道是因為你告訴了他?”
群青心裡咂舌。
夜久那個家夥,也向天槲提過這事?
天槲先前就懷疑他和夢丘的關系,如果他現在答得不對,對方很可能再度認為他們是同夥。
因此,雖然很抱歉,但他也隻能惡人先告狀了。
“夢丘?”群青皺起眉,語調有些不悅,“那家夥和這事有什麼關系?等等,說起來,他身上的鎖鍊開了,我還正奇怪呢,難道是你解開的?”
“鎖、鎖鍊?”
“我隐隐察覺到那家夥不對勁,所以偷偷設定了四大元素的鎖鍊。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鎖鍊開了,所以他才會逃走。”
“……”
天槲心虛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道,“好吧,先别管夢丘了。你竟然有隐民朋友……怎、怎麼可能?你、你可是個巡溟官啊!平日裡,除了魔獸外,最多的工作就是找隐民麻煩了。”
“除了僞像星,我不管隐民的事,也沒興趣去過問。就算退一步,是職責所在,也不過是份工作,沒必要自找額外的麻煩,畢竟垂天院可沒付加班費。”
天槲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幾秒,才慢慢點頭、似懂非懂的模樣,最終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粉末,“雖然不能治愈,但确實能緩解。這個給你,溶解後直接注入靜脈,希望它會對你的朋友有效。”
群青接過,“謝了。”
他準備轉身,卻被叫住。
天槲輕咳一聲,撓了撓頭,語調似乎有些尴尬,“呃,謝謝你一直沒說,我以前還因為擔心天樨的事,所以很讨厭你來着……”
“算了,不說這些了。告訴你點消息吧,他們發病時,會做噩夢。就比如天樨,她會夢到自己是什麼王宮裡的衛兵,國君因為叛徒而毀滅,她也在戰争中死去。她的媽媽,也做過類似的夢,甚至會在夢遊時會傷人,所以你也要小心。”
“原來如此,謝謝提醒。”群青想了想,還是決定詢問對方,“你真打算在這裡全部種滿火神花?但幹涉人世并非我們的職責,我拜托你時,也隻是出于私心罷了。”
“我知道,但已經做決定。”
群青又勸說道,“這裡生活的,并非都是你會認可之人。”
天槲笑了笑,“卡洛圖耶的爛攤子,我也聽說過,但這就取決于你怎麼看了。你不能同時殺死敵人,卻又救下無辜者,世上沒有兩全其美,隻能選擇那個更重要的。”
“……也是。”
群青心想若是軍閥不被消滅,這裡的人活着也是受罪。
但這隻是他的看法,所以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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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五天。
卡洛圖耶的郊外、火葬場周邊,漸漸開出大片紅色花朵。
村裡人見了,驚歎不已。
火神花并非藥物,本身并沒有治愈能力,但似乎還是真的起了某種作用:新增人數開始飙少,軍營裡雖然仍然在死人,但蘭度和亞當斯漸漸好轉;而阿斯卡因為病得太重、右腳栓塞壞死、不得不被截肢,但也熬過了最危險的時期。
又是七天過去,有人開始漸漸康複。
最終,阿斯卡幸運地活了下來。
村民之間,也慢慢彼此間流傳開“神的使者播種下寬恕”之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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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青在山丘上再度見到天槲時,對方臉色蒼白,顯然是消耗過大。
“這幾天,謝謝你了。”
“不要你用這種客套話謝我,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隻是沒勸住罷了。”
“也是,那接下來,你回去好好休養。”
“恐怕不行,我讓天栀去打聽了,世界各地都有黑疫爆發,我們隻能盡力而為了。”
“……你還要繼續?”群青表情并不贊許。
“哈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畢竟他們是些短命的生物,就算救下來,也不過能活八十年,不必為他們而惹諸神不快。但對我而言,生命價值無關時間,無論是能活千百年的銀杏,還是一年生的朝顔花,都值得認真對待。”
“原來如此,那祝你好運。”
群青拿出封裝着某種液體的玻璃管,交給天槲。
“這是什麼?”
“長青泉的水,能緩解聖髓體的傷,這樣你施展法術時就不會感覺到痛了。”
天槲很是驚訝,“你怎麼會有?它不是被黑聖女完全抽幹了嗎?”
“說來話長。”
四十年前,為了治療自己的聖髓體,群青冒險喝下了長青泉的水。現在他的傷已經恢複,不再需要它的力量,于是便以長針刺入心髒,強行将剩下的泉水抽離出來。
此舉風險很高、極為痛苦,群青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在心底,他也确實有點點希望天槲能成功。
天槲沒有多問,接過水,“謝了。”
-
道别後,天槲離開了。
夜久才又爬上山坡,望着對方的背影,撇嘴嘀咕。
“你居然把那玩意兒給他了?不怕他直接喝下去?也是,他沒你那麼極端,應該不至于做出這種蠢事。”
群青看向對方,沒有搭腔,“你黑眼圈還是很明顯,昨天沒睡好?”
“都怪亞當斯打呼噜,我遲早把他扔出去。”夜久不耐煩道,“啧,别老問東問西的,煩死了,黑疫得了就得了,好了就行,别老糾結為什麼我得了但你沒得了。你每天這麼刨根問底、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遲早心力交瘁、走火入魔。”
群青還是有點不放心,“那這幾天,你沒有别的想告訴我的了?”
“……”夜久似乎的确是想說什麼,但還是打消了念頭,“按天槲所說,等雪草和其他的植物不一樣,冬天發芽,冬天開花,所以才被名為“等雪”。先不論“得到煙塵授粉”、以及“在火焰中成熟為種子”這兩個條件有多難達成,光是在自然條件下,讓等雪草結出種子、再綻放為火神花,就至少需要兩年時間。諸神若真欲救人,又為什麼要将條件設定得如此苛刻?”
見夜久不欲提起瘋血症,群青也隻能作罷。
畢竟幾天了,似乎沒有惡化迹象,還算在可控範圍,他多問隻會惹對方不快。
于是他隻能裝做若無其事,接過話,“你在暗示什麼?”
夜久聳了聳肩,“隻是覺得,與其說是救人,諸神更像是不想讓他們死完,僅此而已。”
“我也有同感。”群青眼神晦暗,“黑疫這事,沒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