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竟然也可以搖身變成一個怪物,這誰能想得到呢?柳莳萌扶額。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熱門乙女遊戲的内部世界竟然能癫成這個鬼樣子。
柳莳萌試圖冷靜下來,很快,她發現自己根本冷靜不下來。因為這并不是心理層面帶來的嚴重創傷,而是她能用肉眼看到,身體某項數值的下降。
她看向半空:“好嘛,随着活動劇情推進,又出現了一個新的面闆。”
【能力值提示】
【活動角色“在校學生柳莳萌”理智值已下降0.01…】
【活動角色“在校學生柳莳萌”理智值已下降0.01…】
為了提醒柳莳萌身體上發生的異狀,提示面闆像發生故障了一樣在她眼前瘋狂亂跳。隻要她還繼續待在這片霧裡,理智值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粗略估計,每秒會降低零點零一點。
這是一種直觀的“數據傷害”。
雖然不多,卻足夠讓她崩潰。
她從未如此強烈地感悟到“時間就是生命”的真理,柳莳萌攥緊手。好在死神還在,這個“萬能金手指”并沒有和她分開太遠。
不帶一絲猶豫,柳莳萌穿過雲霧,快步走到達裡恩面前,兩手一抓,拽住他的鬥篷不放,問道:“你的眼睛能看到什麼?”
無論那個怪物是什麼,她都要把它揪出來,解決掉!
“……”
“我看到了一座山莊。”
達裡恩不知道在煩惱些什麼,他那雙紫水晶一樣的眼眸,變成了墨染般濃重的幽幽桑色。他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穿着立領綠旗袍的女人。”
“她手裡抱着幾幅卷軸,正由左至右,依次平攤開之後拼湊起來,能看出來是幅未完成的山居圖。”
“啊?就這?”柳莳萌有些詫異。
“山莊中的美女姐姐,這個噩夢一點兒也不吓人啊。”
達裡恩又歎了一口氣:這個外來者……她連死神能知道“旗袍”和“山居圖”這種不該知道的事情都不感到詫異,關/注點竟然全在噩夢上,真是挫敗。
她想起來,之前超市老闆娘說過這裡在建起來之前是座山莊,說不定這和西大禮堂的“前身”有關系。
“走吧,我不認識路,你帶我去山莊上看看。”
“不用帶,我們現在就在山莊裡。”
“你說什麼?”這句話把柳莳萌給吓住了。
放眼望去,這周圍都是缭繞的雲霧,白茫茫一片,哪裡能看見山莊和一個穿着旗袍的女人?
“我、我怎麼……什麼都看不見?”柳莳萌揉了揉眼睛,她嚴重懷疑自己中邪了。“我現在擔憂一下自己的性命還來得及麼?”
“該不會,我下一秒鐘就要死了吧?”
如果她死了,任務失敗,讓一切回到初始狀态,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所熟知的現在的達裡恩也不複存在了?
“不會,你不會死。”
柳莳萌擡起頭:“你怎麼知道?”
“這涉及到我們的機密工作。”達裡恩頓了頓,“一般情況下,亡魂憑借生前品格會有不同種類的劃分。”
“兩扇大門,上去天堂,下去地獄,善惡有别。惡魂死而複生,是從地獄流落至人間,會對人類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而善魂來自天堂,沒有那麼強的報複心和攻擊欲/望,不會随意傷害人類。”
“那不歸死神管,天堂的看門人管這叫‘妄’。”
“在人間的說法叫‘妄念’。”
“難怪啊……”柳莳萌似乎明白了。所以才不降體力隻降理智是吧?太坑不幸路過的n/p/c了吧!“咦?”她發現自己離達裡恩的距離突然近了。
“你怎麼……”她撲騰懸空的腿腳,才發現自己又被達裡恩輕輕松松抱在了懷裡。
“好哇你!仗着死神/的身高優勢,力量優勢,身份優勢,吃我豆腐呢!”她不滿地對他指指點點。
“我沒有。”達裡恩有些受傷,“我答應過你會保護你的。”
“這是在信守承諾。”
“哦,是嗎?可你剛剛不是說了,善魂是不會傷害人類的嗎?”柳莳萌拉開距離。
礙于那放大版的完美側臉,自帶星光特效的眉眼,精緻到不可思議的下颌線,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動作遲緩了一兩秒。
不得不說,雖然遠看是一個莽夫,但近觀也有可取之處。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把每一刻晚霞都裝在眼裡,薄如蟬翼的眼睑之下,夜光流轉,微彎眉目足以傳情。
“不會,但現在情況比較特殊。”
達裡恩将她帶離那片雲霧,在斜長着苔藓的青石階處放下。
“我們在山莊裡那幅未完成山居圖的‘山莊’裡。”
被非人容貌迷昏神智的柳莳萌瞬間清醒過來:“呃,你說什麼……我在畫裡?”
“嗯。而且這片地方還沒有畫完,如果落筆的魂将這片地方塗掉,普通人有可能會踩空掉下去。”
他環顧四周,“這段妄對這個亡魂來說很重要,所以,它的力量不比其他惡魂小。”他們被困在了畫中。
想離開畫中山莊,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找出口?達裡恩垂下頭,将興緻缺缺的表情掩于鬥篷之下。他從沒做過這麼麻煩的事情,隻要他想,随時都能把這裡的一切毀掉出去,可是……
她剛才說了‘想去山莊上看看’。
幾點突兀的落墨出現在柳莳萌腳旁,落筆的人手抖了,才會出現這樣的痕迹。她揪緊心口,感受到了莫大的心亂,沒由來的,異樣的慌張。
“老師……”
頭頂傳來一陣哭聲,由近及遠,仿佛就在耳後。柳莳萌不敢擡頭,一低頭,卻看見半邊肩膀濕淋淋的。
校服上的水漬連同腳旁的墨迹緩緩暈染開,像是要将她拽進化不開的黑潭中。
【觸發強制日常事件對話。】
【請抽取“成功”與“失敗”。正面效果觸發,理智<50,“成功”概率大幅度提升。判定成功,可以對話。】
柳莳萌人麻了:啊?我那麼多理智呢?怎麼連五十都沒有了?該不會要在這裡變成一個生不如死的“大傻子”吧?!
不對!這破爛機制!你倒是先告訴我該要和誰對話啊!
萬萬沒想到,坑爹的“強制對話”成為了柳莳萌離開畫中山莊的出口,隻有死神達裡恩一個人被留在了裡面。
***
“哎喲,我的頭……”
柳莳萌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視線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清楚。她的手向前伸,碰到了書櫃一角,摸不出來是什麼做的,但肯定是頂好的木頭,光/滑細膩一點兒都不紮手。
“老師,你來了。”
聽聲音的确是個女鬼,而且還是個聲音甜美的溫柔女鬼。
“你叫我?”她維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勢,指了指自己,顫顫巍巍道。
“姐妹……搞錯了,你其實不算是人;同學……啊不對,算身份你應該是大我很多屆的前輩;女人……嘶,好像會展開一些乙遊中的霸總劇情。”
柳莳萌雙手合十:“我就一路過的,不是你的老師。”
“這種話不能亂說的。”
“咔哒”——
毛筆輕放在筆架上,飄散出淡淡的松脂香。她作畫總喜歡在最末塗上一層松脂,為的是不讓畫卷被露水打濕,破壞了原有的形狀。
“客氣而已,我們之間不是經常這樣嘛。”
“不說笑話了,你快點幫我把畫收好,一會兒老師要看的。”
“看畫?”柳莳萌眨了眨眼睛,她發現自己漸漸能看清楚東西了,書櫃不遠處有一個書桌,和她說話的正是書桌後面的人。
那個穿着立領綠旗袍的人,竟然和湯小婳長得一模一樣,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老師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看畫?”
“你傻掉了。”湯小婳叉起腰,“老師就是教我們畫畫的老師啊,不給他看給誰看。”她走近了,将柳莳萌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穿的是什麼?你又跑去哪裡偷玩了?”
校服啊,隻不過不是你這個年代的就是了。
柳莳萌百口莫辯,幹脆沉默不語。
“也是,你就是不愛聽勸的,不好好學畫,總喜歡跟人到處亂跑。也就是老師人好才放過你,如果換成其他的老師,早拿小木條抽你了。”湯小婳唏噓道。
“老師對我們很好嗎?”
“當然好了!”她靠在桌子上,手裡玩弄着筆架,想東西想的出神,“老師把我們領回山莊裡,不僅耐心教我們畫畫,而且從來不收錢。”
“聽說老師就隻靠賣畫賺錢,他一個人尚且過的艱難,還要額外分出精力來照顧我們。”
她歪頭歎氣:“我能做的也就隻是幫他添幾筆,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
柳莳萌大概明白那個老師是誰了,但湯小婳說了一個謊。
她注意到:畫卷的落款署名并不是湯小婳,而是一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柳莳萌提起畫卷有署名的一側,問道:“教我們我們畫畫的老師,是不是叫‘伍子寒’啊?”
“是呀。”
眼珠子轱辘轉過一圈,柳莳萌想到了什麼,她微笑道:“我還有一個小問題。”
“這幾幅畫都是你畫的,為什麼要署老師的名字啊?”
“因為、因為……”湯小婳瞬間捏緊裙邊一角,肩膀緊繃成兩個直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