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痕表情平靜,容色正經,與平常并無二緻,倒像是她想多了。
灰眸迎着她的目光浮現出些許疑惑,“怎麼,不是要教我嗎?”
話似乎……也變多了。
不過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戴在手上演示确實更能讓他看清是如何操作的,此時再讓他将指環摘下來倒是顯得她扭捏了。
“這就教。”沈流燈将疑慮先抛到一邊,目光落到那戴着玄色指環的長指,琢磨着該往哪下手。
這可是他自己遞過來的,不是她要占他的便宜。
沈流燈最後的落點是那枚指環,她按照上面的花紋将其擺正。
沈流燈并未意識到她在盡量避免與陸痕的肢體接觸,若是放到以前,沈流燈說什麼都要抓住機會一飽手福,順便逗逗陸痕的。
或許是她的潛意識察覺到他們兩人中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而她還沒準備好接受這種改變。
可即便如此,陸痕的手随意擺着,又并未刻意張開,手指相碰那是必然。
指環寬度有限,轉動指環的指尖落在沒有劍繭的指根,宛如親昵摩挲,玄鐵的冷硬更襯得她的手指溫軟。
敏感指根傳來的麻癢讓陸痕長指動了動,指骨微繃克制住想将她的手全然握進掌心的沖動。
明明是簡單的調整指環的位置,對各懷心思的兩人而言都有些漫長。
指下便是他的皮肉,沈流燈怎麼可能沒察覺到他隐約的緊繃,但她還以為他是不太習慣與人接觸,沒多想。
她看着被玄鐵襯得寒玉般的手指,有瞬間的晃神。
之前也不是沒摸過陸痕的手,但這次的感覺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
就像是她一眼就看中了某把劍,着迷于它流暢又帶着銳氣的線條,劍身上飽經風霜的粗砺紋路,甚至是劍刃上閃爍着的冷芒。
她想要将它拿在手上盡情把玩,可把玩的時候必須要再三小心,不然很容易就會被那鋒利的劍刃所劃傷。
刃上撫劍,大概就是以前的感覺,着迷被危險催生出意猶未盡。
而現在,寒劍依舊鋒利,隻是套上了她做的劍鞘,鋒芒内斂,暫時不會劃傷她,禁锢下的蟄伏隐忍卻讓人生出想要全權掌控它這一兇器的欲.望,渴求膨脹。
掌控……
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驚了下,沈流燈倏地收回了手。
“沒事吧?”見沈流燈像被刺傷似地收回手,陸痕快速掃了圈指環,并未瞧見尖銳的突起。
見陸痕像是被她突兀的動作驚了下,沈流燈幹笑了兩聲。
“沒事,好了。”
什麼好了?
陸痕盯着她蜷縮在身側的手,“你的手傷到了嗎?”
沈流燈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了這個,“沒有啊……”
話說到一半才忽而領悟到,陸痕可能是以為她方才是被指環傷到才突然收回手的,“指環是被打磨好的怎會傷到手,是位置調好了我才收回手的。”
怕他不信沈流燈還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陸痕細細掃過,素白纖手上确實不見新添傷痕。
可若是調好位置收手,又為何會那般倉皇?
沈流燈可是不敢再碰他了,她在陸痕探究的目光下若無其事地用話語引導,“看到指環側面那個小小的月牙形花紋了嗎?”
還好指環已經被她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
陸痕按照她的指示看向指環外側,“看到了。”
“你用拇指指甲壓進去,等等……”
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對機關口的沈流燈挪了個位置,站到陸痕身側,“好了,用力将花紋壓到底。”
為了防止誤觸機關,沈流燈将開關設計成了凹陷的月牙花紋,正好契合拇指指甲的弧度。
陸痕聽她的話将花紋壓到底,咔哒一下,三根細如毫發的銀針瞬間從指環中彈射而出,穿過飄落的樹葉,沒入遠處的樹幹。
沈流燈對銀針的速度和射程很是滿意,“怎麼樣,好玩吧?那上面可是塗滿了我特制的迷藥。”
之所以不用毒藥,是為了避免某些人本就是毒物,百毒不侵,但迷藥這種東西多少能發揮點作用,高手過招勝負不就在那分秒之間嘛。
這玩意兒要是用好了可是個大殺器,雖說按陸痕那超高武力值很大可能用不上,但誰還沒有個萬一的時候呢。
陸痕拇指緩慢摩挲着指環,嗓音沉沉,“我很喜歡。”
尺寸如此适合他,說明是專門為他定做的,她之前說是對于他從陳蘆章那救下她的謝禮,那最早也該是他将她救下來,她醒後才開始籌備的,到今日才過了多久。
玄鐵之堅硬,要想在上面留痕都難,更何況是在上面雕刻如此繁複的花紋,而且小小的一枚指環中還暗藏精巧機關,他都能想象到她催促工匠日夜趕工的模樣了。
為什麼那麼着急想要給他?
那個時候他好像并不怎麼希望沈流燈和他們呆在一起,是怕日後沒機會給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