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易穿好衣服,下了床榻,沉默地就要出去。忽然一頓,走回來,看着柳群玉,淚眼汪汪,抿着唇,道:
“師兄,你該怪我的。我也是有私心,才會讓事情發展成這樣。都怪我太沖動了,我現在才想起來悔悟,可是都太遲了。我好怕我給師兄帶來新的痛苦……”
明易閉上了嘴,轉身奪門而出。
他腦子裡都是昨天晚上,跪在地上撐着地閉着眼的師兄。
月光慘然,落在他的臉上。他閉着眼,眼淚卻抑制不住地落下。
明易之前從未注意到柳群玉的臉竟有這麼好看。
師兄是口口相傳的神話,是他道聽途說便心向往之的偶像,他向來強大,容顔隻是在他履曆上最輕描淡寫的一筆。
他頭一次察覺到師兄的容貌攝人心魄,像流淚的月亮,撥開雲層,恍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個向來強大的人忽然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無論是赤裸,還是眼淚,或者是昨天的月光頗有一些暧昧……總之,他内心有一種狂妄的欲望悄悄地探出了頭,推着他一步步接近那個虛弱的人。
明易湊近了,才聽到那個冷淡的人低着頭一直在喃喃什麼。
“娘……”
柳群玉呢喃。
他的理智崩斷了。他跪下來,握住柳群玉的手,顫着聲喊:“師兄!”他看着柳群玉的眼淚,也想哭。
他不敢相信,到底是什麼樣痛苦的事情,才讓柳群玉閉着眼,遏制不住地流淚。
柳群玉擡起眼,茫然地看向他。那雙眼裡霧蒙蒙的,将往日的鋒芒蒙蒙地藏起來了,隻留下月色般的淚光。
似乎是想看清些,柳群玉皺着眉擦着眼淚。
明易看着那雙眼裡湧出更多的淚,忍不住按住他的手,顫聲道:“不要擦了!師兄,不要擦了!”
他沖動地将這個脆弱的人抱在懷裡,緊緊抱着,也閉上了眼,眼淚從眼縫裡流出來。他抽泣兩聲,将柳群玉抱得更緊了一些。
柳群玉似乎是愣住了,并沒有動作。
他沒有推開明易,也沒有回抱,隻是愣愣的,緊緊攥着手,指尖刺破掌心,流了一攤血。
哪怕是再不清醒,他也不願意去侵犯别人。他甯願刺破自己保持片刻的清醒,也不會順遂他自己的欲望。
柳群玉就是這樣的人。明易知道,他的師兄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柳群玉身上的熱似乎影響了明易的理智。
他大着膽子,行不軌之事。
但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呢?
為什麼不求助師尊?為什麼不去找丹修?為什麼不試試别的辦法?為什麼就下意識要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明易知道,他有私心。他看着柳群玉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想要擁抱這個人,他想要得到這個人。
他想要他的眼裡不要再流淚。
多麼适合意氣風發的一張臉,怎麼能這麼痛苦呢?
命運是如何忍心的呢?
師兄從來都是這樣的人。他雖然看起來冷淡無禮,卻其實寬宏仁慈。
他不願意侵犯别人,哪怕情熱讓他如此難受,哪怕區區的情熱也不會讓他毫無反手之力,卻依舊未曾把他掀翻,也不曾反抗。
而是安靜地、克制地容忍着他的侵略。
柳群玉看着明易離開,站在屋子裡,呆了半晌。他還是搞不明白,為什麼明易要說讓自己殺了他這種話,還親自動手自裁。
還是說,趁人之危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心有愧疚?
既然心有愧疚,那他幹嘛要去做?
做了就做了,又不是沒爽。
而且柳群玉又不怪他,若他真心不願,哪怕神志不清,明易也不可能碰得到他。
但為什麼鬼迷心竅了呢?
柳群玉看了眼自己的手,可能是當時那隻手的溫度正好溫暖了他的手。也或許是,明易的哭聲,讓他愣住了。
哪怕是看到自己流淚,他也會感同身受地哭泣嗎?
他握起拳頭,收了手。
柳群玉回想起明易走前的言行,還是覺得不對。沒準這小子偷偷走遠了找個地方正自裁呢。越想越不對,他快步出了門,根據地上的腳印判斷方向,追着明易去。
這小子的腳程不快,所去的方向也不太對勁,越走越發人迹罕至,全然不像普普通通地離開回家。
果然,他停在一處瀑布前,看見蹲在瀑布前的明易。他正沮喪地擦着一把新的佩劍,似乎有所留戀,又似乎決絕。
“你幹什麼?”
柳群玉喝道。
明易吓了一跳,連忙站起來,藏起了手中的劍。
見他的動作,柳群玉更确認這家夥要幹什麼,他果然又想自戕。柳群玉歎了口氣,走上前來,伸向他背後,搶過劍來,丢到一邊。
“你就這麼想死嗎?”柳群玉問。
明易垂着頭,不敢說話。
柳群玉擡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他望着明易慌亂又惴惴不安的眼神,抿了下唇,放緩了聲音:“還是說,跟我做了,對你來說就這麼無法接受嗎?”
明易睜大眼睛,連連搖頭,張嘴想說什麼。
柳群玉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搖了搖頭,落寞地垂下眼,歎道:“你就這麼讨厭我?這麼無法接受我嗎?”
“不是的!”明易見柳群玉作出一副受傷的表情,連忙擺擺手,“不是這樣的!我隻是……覺得很對不起師兄……”
好,倒打一耙果然有效。
這樣估計應該就不會自裁了。
柳群玉擡起眼,看着明易的反應,溫聲道:“你不要死,好嗎?我會傷心的。”他的手從明易的脖子上滑下來,握住他的手臂。
他稍稍靠近明易,望了望他的眼睛和嘴唇。
“不要死,好嗎?”柳群玉壓低了聲音,像是懇求。
明易看着近在咫尺的柳群玉,呼吸幾乎停滞了。師兄這麼認真地看着自己,還靠這麼近。而他們昨天還……
他不禁道:“好。”
柳群玉彎了彎唇,收回手,柔聲細語道:“那我們回去。日上三竿了,你該去修習你的課業了。”
“好。”明易暈乎乎的,隻記得點頭,跟着柳群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