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柳群玉的語氣算得上柔和。
明易聽着,有些以為自己還在夢裡。他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柳群玉,半晌不說話,令柳群玉頗為困惑:“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明易連連搖頭,他用一種算得上癡迷的眼神膽怯又肆意地流連在柳群玉的臉頰上:“師兄……你沒事就好。”
他慣愛用這樣缱绻的語氣,說這樣似意有所指的話。
“我不會有事的。”柳群玉問,“你呢?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明易回想起方才在黑霧裡遇到的事情,想起黑霧質控自己的言論,慌亂地起身,避開了柳群玉的眼神。
他的師兄那麼強大那麼好,他怎麼可能忍心打碎他、征服他?師兄就應該光芒萬丈、萬人敬仰,而不是屬于某一個無名小卒……哪怕是他。
柳群玉看他慌亂的模樣,便知道他心裡有事。
“遇到什麼事情了?”他想起自己的遭遇,語氣不可避免又輕柔下去。也許是對明易的可憐,也許是變相地對自己表示悲憫。
明易望向柳群玉,眼神波動、慌亂。一種恐懼令他禁閉雙唇。
難道他要說,師兄,我對你有邪念,我想把你藏起來,把你關在空無一人的密室裡,隻屬于我一個人,隻能見到我一個人嗎?
難道他要說,他想破壞掉你的榮譽和強勢,想讓你徹底地向我低頭,臣服我,屈從我,想讓你從高不可及的雲端摔進泥裡,與他同流合污嗎?
這樣的妄念便令他自慚形穢,更不要說将這樣不端的欲望宣之于口。
柳群玉意識到明易并不想告訴自己,他頓了一下,道:“不論怎麼樣,你要記得,那隻是一場幻境,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或者那黑霧對你說了什麼話,那都是蠱惑。”
明易胡亂地點點頭,心不在焉。
忽然,一束天光從連接地面的那處縫隙落了下來。衆人望去,見那處陣法已經破開了個小洞。
“救援!來了!”
有人激動喊。
柳群玉和樂儀也從地上站起來。
“喂,下面有人嗎?聽得到我說話嗎?”一個清脆得像黃鹂般的女聲遠遠地響起,“我要繼續破陣了噢!”
明易聽到這個聲音,渾身的血都僵住了。他匆亂地矮下頭,躲到柳群玉身後,抓着他腰上的衣服死死不放。
“怎麼了?”柳群玉捉住他的手,關心道。
明易隻垂着頭搖頭,牙關緊咬,什麼也說不出來。
柳群玉望了望,拍了拍他的手,沒再說什麼。
“聽聲音好像是玲珑谷前幾年新收的那位澄明神女。”樂儀側耳聽了一陣,轉過頭來,興奮地杵了柳群玉一下。
周圍的人用一種異樣的震驚眼光看他。
“怎麼了?”樂儀撓撓頭。
“你一個男子,怎麼認識玲珑谷的人?”柳群玉替代大家問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而且還是前幾年新收的弟子。”
要知道,玲珑谷不僅避世不出,還拒絕一切男性。也就隻有松月仙君這樣稍微盛名的人,才有人大緻了解其些許特征,而其他的門内弟子,基本無人知曉。
這位澄明神女之所以為人所知,是因為其天資卓絕,口含一縷仙氣,身負仙骨,天生神力,是注定的成仙之才,令各大門派掌門紛紛争奪,才漏出了些許風聲。
隻是,她自加入玲珑谷以後便不再出現人前,她叫什麼,長什麼樣,聲音是什麼也無人知曉。
樂儀歪頭:“我沒說過嗎?松月仙君是我的忘年交。”
柳群玉:!
他上下打量樂儀,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
他知道樂儀慣愛交友,卻不知他還和松月仙君也是朋友。
“我還是低估你了。”柳群玉由衷地佩服。
明易緊緊抓着柳群玉腰上的布料,盡力地矮下頭來,他的思緒愈發混亂慌張。怎麼會?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能見到她!
沒多久,一把巨錘砸向那處陣法的缺處,一陣天旋地轉後,更多的水和更多的光湧了下來。
“你們好啊!”一道清光似的身影飄然順着水流落下來。她揮了下錘子,順着錘子的力度整個人砸在地上,輕飄飄地立于錘把上。
一雙眼忽閃忽閃的,仔細地看過地下的其他人,見沒有人受傷,她便開心地笑了。
“太好了,大家都好好的,沒有受傷!”
澄明神女穿着一貫的玲珑谷的白衣服飾,卻不像其他人那樣素。興許是個人的品味,她在衣襟上縫了許多晶瑩剔透的彩色小石頭,随着動作便一閃一閃的。
向來玲珑谷的弟子出門皆要覆面,她卻全然不曾遮掩那張漂亮的臉龐。那張清波般的素淨小臉,卻不似寒流般冷若冰霜,反而時刻帶着種欣喜的眼光,仿佛這世上沒什麼能令她喪失希望的事情。
也許是受到了鼓舞,在她拍着掌笑着說話後,其他人也不自禁地帶上了笑容。
“那是!”樂儀拍了拍柳群玉的肩膀,對澄明神女道,“我這兄弟英明神武,有他在,我們根本不可能出事的嘛!”
柳群玉捉住他的手,放回他身邊,道:“少胡說了。閣下可是玲珑谷的澄明神女,在下玄天宗柳群玉,多謝搭救。”
“不要叫我澄明神女啦,”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嘟起嘴,“我有名字的,我叫王香雲,你叫我的名字就好啦!”
明易額頭抵着柳群玉的背脊,聽到熟悉的名字,終究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的手縮緊,幾乎要從柳群玉腰上扯下一塊布來。
柳群玉察覺到他的驟然緊張,覆上他的手,安撫地拍了兩下,看了一眼樂儀。
樂儀了然,笑道:“哎呀,香雲師姐雖然入門比咱們晚,但是在修行上算是咱們的前輩,依我看,叫師姐最妥帖不過了。”
柳群玉便照貓畫虎,朝王香雲颔首:“香雲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