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後面的話是對相婵說的。
“你也去吧。”相婵搖搖頭,“你也是正道修士,若是深入魔域,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你……魔宮潛龍卧虎,我怕你也出事。”
“我不會有事的。”綿歌拍拍她。
“我是真心希望你也離開。”相婵歎氣,憂色道,“我還沒見過魔尊,此去魔都,不知會怎麼樣。若是你也在,我怕我會連累到你——那可是魔尊。”
“說什麼呢?”綿歌搖頭,不悅,“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丢下呢?龍潭虎穴又如何?難道我就要留你一個人茫然無措地在魔都嗎?”
“可是他們本就與正道勢不兩立……”相婵還是擔憂,隻是沒有再說什麼了。她歎了口氣,像是妥協了。
樂儀笑道:“相婵師姐也莫要太憂心了,這位綿歌姐姐瞧着可不是任人擺布的弱小之輩,哪裡就一定會有那樣糟糕的後果?”
“自然,”綿歌面帶贊許地看了樂儀一眼,“我輩修行,當順心順意,怎能朋友遭難,而我膽怯退縮,不站在朋友身邊呢?”
相婵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叫肖雲逸安排了房間給柳群玉和樂儀。柳群玉想了想,拒絕了,說他和明易一間就好。相婵也不訝異,這些天裡,藏不住話的明易早已經将兩人的事傳了個遍。
夜,柳群玉同明易回到房間裡。
柳群玉在門口向外張望一二,便合住門,在門上貼了一道隔聲符,才轉過身來。
甫一轉身,便結結實實地被明易抱了個滿懷。
柳群玉攬住他,問:“你為什麼來找我?”
明易擡眼定定地看他:“師兄,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從清陵你摘下那枚玉以後就開始不舒服了,對嗎?”
“你從哪裡知道的?”
“看來這是真的了?”明易瞪大眼睛,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師兄你……是不是和我觸碰的時候,身體的不舒服才會緩和?”
柳群玉無奈:“這你也知道了?你從哪裡知道的?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明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閃着一雙淚汪汪的眼控訴:“師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忍痛呢?甚至……清陵以後,你連跟我雙修都有些不情不願,可是,明明這麼做會緩解你的疼痛……”
“明易,”柳群玉握着他的肩膀,正色道,“第一,這對你不公平。我不能把你的身體當做我的解藥。我與你歡好應當是處于你情我願,而非基于别有用心的目的。”
“可是我情願的!”明易争叫,他急迫地将自己的内心翻出來,向柳群玉剖白,“師兄!就算你要把我當做你的器具、你的解藥,我也都是情願的!哪怕你要我的血我的肉,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
他那雙晃動的眼深深地望着柳群玉。
“不……”柳群玉蹙眉,“你不該把這些給我,你應該先是你明易,然後再愛我。”
“還有第二點我沒有說完,”明易正要說什麼,被柳群玉打斷,“我不願意接受這種把我和你強行聯系在一起的命運,似乎我就必須不得不和你雙修,不得不和你在一起,似乎你與我就是天生的應該長相厮守的一對……但是我不要這種強橫的命運,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愛,而不是宿命!”
明易怔了。
他的神情有些難過起來,垂下眼,道:“我知道師兄是什麼意思了……”他是他的解藥,他與他有前世的緣分……明易曾經竊喜于這種将兩人不斷推在一起的預兆和暗示中,他欣喜于兩人仿佛命中注定的緣分。
但是,明易知道,柳群玉不喜歡這樣的注定。他那麼厭惡所謂注定的宿命,無論是所謂必定成魔的天魔之體,還是這冥冥中強關聯的緣分……他都要反叛,駁斥,将選擇的權利緊緊抓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果要反駁這種強橫的命運,唯一的出路,便是分離。
明易後退了一步,幾乎要掉眼淚。但他忍住了。他想要柳群玉做到他想做的一切的事情。他不願意成為師兄成仙之路上的障礙。
所以他不能強求,不能掉眼淚,不能讓師兄心疼,不能用脆弱和悲傷逼迫師兄讓步。
柳群玉見他後退,離自己遠了一些,一頭霧水,眉頭緊蹙,緊跟着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怎麼了?不高興了嗎?我沒有說我不要你,隻是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而搞得像是被操控一樣……你,你怎麼哭了?”
明易終于是沒有忍住,豆大的眼淚從眼眶裡溢出,掉在地上。他深深地低着頭,不希望柳群玉看見他的臉。柳群玉隻看見兩滴淚垂直地掉到了地上。
“沒有……”明易強忍着哭腔,“師兄,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我不該那樣糾纏你,不該私心地和師兄那樣……才導緻事情發展成這種地步,師兄……我該悔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