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久了,水留心也就不再偏執于結果。雲遊歸來時,若收了好東西回來,依舊會讓我跑腿帶回去,隻是再也不會追問,用着可好,吃着可好之類的。
那時候我對愛來愛去這種事還隻是懵懂。
逢一日,我照舊和繡顔一起吃了飯,她送我回長生殿,後面跟着臨風。水姑姑要她回去的時候,到梨園帶一籃子花瓣回去,不知又要做什麼新鮮玩意兒。我陪她采了好些花,小心的去了蕊,折回原路去。
哪知才回到園子的入口,便看見我的臨風,嗚咽着,不知為何倒在地上,純白的羽毛沾了好些泥土。仔細一瞧才看清楚,原來是傷了一邊的翅膀,因為傷口在豐厚的羽翼之下,鮮血未等淌出,已經凝固在了裡邊的細毛上。許是傷了好一會兒了,傷口的已經變成了暗紅的顔色,翻開羽毛格外清晰猙獰。它定是怕我在園子深處擔心,急忙之中奔跑出來再摔傷了自己,才一直忍着沒有嘶鳴。
我一時間難過的不知怎樣才好,繡顔也是生氣的厲害,籃子都丢在了一遍,站在那叫嚷,是哪個歹毒的傷了臨風,鳥兒又沒做錯什麼。
那幾個孩子就是這時候跳出來的。
我認得其中幾個,是玉弗七門下的弟子。
“就是你連累我家師父受罰的?”其中一個問,口氣不善。
“雖是我不好,但你家師父并未怪罪,望你也不要再生事端。”我自是擔心臨風,瞥了他們一眼,沒再理睬。我将它的腦袋摟在懷裡,一下一下捋着它頸間的羽毛安撫着它,它厚重羽毛下的身體那樣溫熱,不知是不是太過疼痛,顫抖個不停。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退讓,是可以解決一些事情的。
然而,很快我便知道了,我是多麼愚蠢。
另一個孩子見我毫無反抗之意,竟上前來一把扯開我懷裡的步雲鳥,頗有些陰陽怪氣,道:“生得這麼副好皮囊,卻是個廢物,可惜了。”他這一下定是用了仙法了,力氣那樣大,臨風近乎一人高的身子就那麼甩了出去,羽毛也被撕扯下一大把,讓那孩子耀武揚威的攥在手裡。我不是容易哭的性子,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它馳騁在雲天時多威風啊,翅膀壞了,還如何自在的飛翔... ...我撲到臨風身旁,用一個我自以為萬分狠毒的眼神瞪着他們,繡顔也張開手臂擋在我們前面,喊道:“你們若再敢亂來,我便回去告訴水姑姑!”
“不過一個凡人,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兒!”這些孩子七嘴八舌簡直要人命。
“我們師父因你被掌門那般訓誡,你倒先哭了起來,還有你這個凡人,有什麼資格擋在我們前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女弟子愈發咄咄逼人,繡顔也被她推得一個趔趄。
我将繡顔護在身後,拔出靴子裡的彎刀,舉在前面,告訴他們:“我同七哥哥交好,并無恩怨,這是他贈與我的彎刀,你們不信我總要信他的東西吧。”
她見了那刀,非但沒有放過我們,反而輕蔑的笑了一聲,道:“果真是你... ...七哥哥也是你能随便叫的?這刀師父從未離身,你竟敢用他的刀指着我們?”那女孩子不由分說的打了我一巴掌,這巴掌定是她掄圓了胳膊使出的力,我臉上一陣酸麻,一陣滾燙,而後針刺般火辣辣的疼起來,手裡一松,刀也掉在了地上。她看準了那把刀,一下子撿起來揣進自己懷裡,得意的說:“生了一張狐媚子的臉,還敢跑到南華來興風作浪。”然後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個臉生的孩子便走上前來,一個手持了一根金色的繩索,一個拎着隻錦囊樣式的布口袋,我隻記得他們的力氣讓我無法反抗,生怕掙紮中誤傷了旁邊的臨風,遂任由着他們拖拽捆紮,被捆上之前狠狠推了繡顔一把,那布袋子在我頭頂一晃,周身便一片漆黑,寂靜的可怕。我再聽不到他們嬉笑怒罵的聲音,也聽不到繡顔的呼喊,最後的一個念頭,隻想着但願繡顔能脫身出去報信,臨風要及時醫治,才能重新回到雲天翺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