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為什麼。
我們是多年的朋友、知己;我們沒有親人,幾乎是彼此這世上唯一的牽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對我?
“沒有為什麼。”
天光照下,倒映出水色波光潋滟。滄世站在其中,臉色沉靜的可怕。
他說,沒有為什麼。
“你天生劍心,是做劍的好材料。以骨為劍,以肉為柴,以血為火,便能做成這世間最好的寶劍。”
伏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他了。
滄世步步緊逼,眼眸中閃着灼熱的光:“伏回,你是我最好的兄弟。難道不想陪我一起登臨修真界絕頂,共享這盛世太平嗎?”
“世家大族占據世間寶地,無數擁趸前赴後繼為他們效力,養出一堆隻知吃喝的廢物,全憑那些寶物才能和我一戰。憑什麼,他們憑什麼?”
“你是知道我的。隻要有一把趁手的兵器,打敗修真界那幫廢物不在話下。到時全天下都是我的,還愁找不到恢複你的方法嗎?”
滄世嘴裡喃喃着。
他時弱時強,時而大聲痛哭,時而威逼利誘,但始終沒有動手。
伏回被傷透的心有一絲動搖。
難道他良心發現,最終還是下不去手嗎?
三個月過去了。
見字如意,纏骨釘如同附骨之疽般在骨骼裡纏繞,時時刻刻攪動血肉,叫受刑者痛不欲生,因而有再高強的法力也無法使出,形同廢人,卻不是真正的廢人。
纏骨釘一出,再将養上幾日或是幾月,便能恢複如初。
雙膝以下皆浸在水中失去知覺,伏回發絲散亂,奄奄一息地想,或許滄世真有什麼苦衷。
或許他是被人逼迫,所以隻能裝作無情将他藥倒,背地裡卻留他一命,甚至保留了他的内功仙法。
或許……
牢門開了。
“别怪我心狠。”牢門口,滄世緩步踱來,懷中不知抱了什麼,直向伏回而來,笑如修羅:“你若是再不說一句願意,我會讓這家夥立刻死在你面前。”
這是……什麼?
伏回縛跪于地,發絲散落,臉色蒼白,身子因痛微微發着顫。多日來的牢獄生活叫他有些看不清了,隻得緩緩擡頭,努力睜大眼睛向前看。
在看清滄世懷中物的那一瞬間,他目眦盡裂。
死氣沉沉的人像是忽然活了過來,感覺不到痛似得拼命撕扯着,将鐵鍊扯得叮叮作響,溫和的臉龐第一次浮現出殺人的情緒:
“滄世,你濫殺無辜,不得好死!”
滄世笑了。
“心疼了?”
“那就照我說的來。”
“我伏回,自願獻祭給滄世。以骨為劍,以肉為柴,以血為火,永生永世為滄世一人所用。若有違抗,天誅地滅。”
原來留他這麼多日性命,是在這等着呢。
也不知決意日後要殺多少人,才這麼怕自己這把劍被别人撿去,反過來取他性命呢?
伏回自嘲地笑了。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的眼神徹底灰暗下去,失去全部神采。
滄世攥緊手中之物,微笑:“三。”
“二。”
“我說。”
……
水波潋滟,晴色正好。火光獵獵,骨聲陣陣。
少年未嘗人間愁,已入劍中百歲憂。
想要将天生劍心之人練成寶劍,需要此人修為高強、身體強健、年歲尚輕等多個條件,隻要缺少一個,這把寶劍便會大打折扣。
但最重要的,是要獲取他毫無底線的信任,和心甘情願的奉獻。
……
在這之後,滄世就擁有了世上首屈一指的寶劍。
沒有人知道他的寶劍是哪裡來的。
雖有人曾觊觎過,但據說才一碰到便被寶劍神光所傷,此後無人再敢打寶劍的主意。
果然如他所說,那些世家子弟們再也抵擋不住,紛紛潰逃。再後來,他憑借自己過人的膽識和交際能力交了不少朋友,漸漸跻身上層。
再後來,世家大族凋零,天災水患皆出,民生凋敝。
滄世力挽狂瀾,救民于水火,最終赢得支持,廢除世家世代承襲的傳統,成為修真界名副其實的皇。
“滄神君開萬世之太平,當承永世香火,受萬衆朝貢。”
一名淺衣男子站在衆人前,恭恭敬敬道。
此後數年,天下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