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枝在他們走後也轉身朝廳堂方向走去。
後面的蘇子靈奇道:“你不是說你有要事嗎?咋不去了?”
裴懷枝置若罔聞,徑直走到回廊處坐下,面朝着廳堂方向。
蘇子靈不知趣地跟上來,看見廳堂,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該不會是要出門找那位大人吧?”
裴懷枝嫌她吵,直接道:“該幹嘛幹嘛去了,别在我跟前晃。”
可常年的争鋒相對幾乎讓蘇子靈形成習慣,你越不要我幹嘛我就偏要幹,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于是她幹脆不走了,走到裴懷枝旁邊坐下。
裴懷枝眉頭一緊,“你幹嘛?”
蘇子靈裝腔作勢地擡起衣袖掩住半張臉,語氣嬌羞道:“徐大人儀表堂堂,很合我心意,想與他認識一下。”
裴懷枝臉色一沉,“你……”
“你生氣了,”蘇子靈直勾勾盯着她,眼睛裡都放出興奮的光芒,打斷她道:“你好久沒如此氣騰騰對我了,看來這個徐大人你真很在意啊!但沒辦法,我好像也覺得他不錯。”
裴懷枝轉過頭閉上嘴懶得理她了,這死丫頭喜歡蹬鼻子上臉,你越表現的在乎,她就越來勁。
“啧啧,”蘇子靈也不在乎她有沒有反應,繼續道:“也不知道他與祖母在談啥?”
這句話裴懷枝聽進去了,蘇家從商,二公子是來幹嘛的呢?
而被裴懷枝惦記的徐林潇也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來幹嘛的?
他剛一踏進廳堂,蘇老夫人就揮退了旁人,徐林潇心裡納悶,面上雲淡風輕地對老夫人見禮。
可還沒等他開口提正事,蘇老夫人就給了他重磅一擊,睥睨無雙的老人道:“你就是阿枝看上的那位!”
徐林潇微微一頓,心裡沒由來生出幾分緊張,對方不知情他還能當做普通長輩對待,可現在他卻在心裡忐忑自己配不配得上裴懷枝的心意,在她長輩心裡合不合格。
他想了想說道:“裴小姐蕙心蘭質,明媚恣意,徐某三生有幸能得其青睐,但我二人如今無名無份,雖四下無人,徐某也不想給她招些非議。”
老夫人盤珠串的手頓住了,盯着徐林潇沉默了一會,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淡淡地說道:“她說大人是君子之資,我還當她沒見過幾人,分不清瑕瑜,如今看來她倒沒被豬油蒙心。”
老夫人頓了頓,繼續道:“我雖不會插手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但是這孫女是我捧手心長大的,她雖然平時看着成熟内斂,那些小性子隻是都被她給收起來了,所以我醜話說在前頭,要麼斬情絲,要麼結連理,這丫頭一根筋,認定的事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去做,如果大人真憐惜她,欲擒故縱這種把戲就不必使了。”
話音未落,徐林潇擡眼看向前面的老人,不經意對上對方渾濁深邃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心裡的幽隐被對方一眼洞穿了,一時間,未宣之于口的情愫,難以放下的妄念,如履薄冰的處境,被老人一句“要麼斬情絲,要麼結連理”打開了一條康莊大道。
徐林潇垂下眼眸,恭敬道:“老夫人放心,徐某不會讓裴……阿枝受到傷害的。”
他突然想在她家人面前喚聲阿枝,全了自己一己私欲,順便讓老人家知道他對她的珍視。
老夫人又将手裡的串珠盤活起來,“徐大人提的建造制造船廠的事,我蘇家願意帶頭資助,利國利民的事,蘇家該做的。”老夫人歎了口氣,又道:“沒想到這揚州城底下竟埋着這麼大陰謀,虧我們還日日生活在這裡,竟沒有絲毫察覺,平白害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受苦,建工廠給他們一個容身之所,老婦贊成。”
“民難以與官鬥,老夫人不必自責。”徐林潇說道:“老夫人高義,徐某替朝廷與揚州百姓在此謝過。”
說完,徐林潇朝蘇老夫人彎腰緻禮。
蘇老夫人擺擺手:“下去吧!我沒什麼要交代的了,制造廠的事你出個章程與子言去商議。那孩子從你進來就在外候着,去見見吧!”
徐林潇心裡一動,雙腳幾乎快按捺不住地想跑出去,面上禮節周到地鎮定告退。
一見徐林潇潇身影,裴懷枝立馬起身湊過去,笑問道:“二公子是不是忘了什麼?”
徐林潇也不禁笑了,他當然沒忘,可此時卻忍不住想逗她一下,狀似疑惑道:“什麼?”
裴懷枝愣了一瞬,瞥見徐林潇未收回去的嘴角弧度,随即反應過來,心裡一動,調笑道:“忘了娶妻啊?”
徐林潇整個人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樹幹。
落後一步的蘇子靈在後面喊道:“裴懷枝你跑那麼快急着投胎啊!”
徐林潇這才想起這是在蘇府,還有外人在,連忙艱難地擯除旖念,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走吧!帶你去鮮門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