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潇盯着前面跪着的二人,眉頭緊皺,心裡沒由來地煩躁,不悅道:“背後妄議朝廷命官,毀女子清譽,下去領二十大闆,罰奉一月。”
二人驚悚擡頭,對上徐林潇戾氣逼人的眼神,戰戰兢兢地又低下頭,他們隻是說了一個事實,還真沒有妄議将軍,最多偷了個懶,說了幾句閑話,掌嘴幾下已經是他們想到最重的懲罰了,可沒想到竟然要挨闆子罰奉,此前一直聽聞徐大人狠戾至極,但在尚書台那麼久他們看到的都是講理謙和的徐大人,今日頭一次明白傳言非虛,不敢再有所狡辯,唯恐招緻更多懲罰。
一腔怒火無處安放的徐林潇掠過他們朝裡進去,在桌前看了半晌的公務,發現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反反複複隻回蕩着之前那句:給裴家小姐招夫婿。
算無遺策的徐大人有想過他将阿枝推出去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隻是知道是一回事,面臨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幾乎下意識地想到以後她會對别人笑,會被别人擁在懷裡,還會……
徐林潇突然有些不敢想下去了,他本能地不希望這些事發生,心裡仿佛堵着一座大山,壓的他透不過氣來。
處理完下人的明落進來便是看到此處景象,徐林潇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握拳緊扣,青筋突起,臉色十分難看,好像竭力壓制着什麼。
“公子您傷又複發了嗎?”明落着急上前道。
徐林潇緩過那一陣心悸,擺擺手:“無事。”
懸着的心落下,終于可以借題發揮的明落說道:“您是因為聽到裴家招夫才發這麼大火吧,氣大傷身,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可以親自去一趟裴府。”
明落偷偷觑了一眼徐林潇眼色,在他說話前連忙又補充一句:“裴家大公子也是初到京中,恐遇人不淑,您也幫裴小姐把把關。”
徐林潇那蠢蠢欲動的心因最後一句話徹底離家出走了,對,自己就幫她看看,免得她識人不慧。
自欺欺人的徐大人站起身,吩咐道:“将前些日子華安寺送的那柄開光的綠如意捎上。”
明落愣了一下,隐晦地看了他家公子一眼才領命告退,華安寺那柄綠如意是公子尋來,佛光普照後給公主的生辰禮,先是進貢的水果,後有綠如意,這日後裴小姐如果真進了門,她們這婆媳關系……
八字還沒一撇,想的倒是很遠。
明落高瞻遠矚憂愁的人,此時還沒有婆媳煩惱,隻煩要裝腔作勢打發很多無關緊要的人。
裴懷枝今日穿了身紅色羅裙,頭戴金鑲玉步搖,眉心還貼了花钿,鉛華卓色,麗影瑰姿,應她阿爹的要求,将自己好好拾掇的人模狗樣,勾人的美貌顯露的淋漓盡緻。
可美人卻緊緊蹙眉,不悅道:“真要這樣打扮嗎?花枝招展,像個吸人眼球的花瓶似的,除了惹人指點,毫無意義。”
綠茵知道她家小姐其實不是煩今日這裝扮,而是“女為悅己者容”,今日裴懷枝要悅的卻是他人,她隻是單純的不想見那些高門子弟而已。
綠茵拿起梳子替裴懷枝理了理發尾,寬慰道:“您就去露個面,老爺嘴上雖那樣說,心裡還是向着您的,最終決策權還是在您手裡。”
綠茵想了想,話音一轉,“再說了,您也可以看看二公子的态度啊!兩個人的感情,光您一個人努力可行不通。”
剛還愁眉不展的美人一下就活了,這話如同一個開關,瞬間激發了裴懷枝越挫越勇的鬥志,不就是見幾個兩腳動物,忍忍就過去了。
到達前廳時,裴懷枝還是被這陣仗吓到了,門庭若市,新鮮出爐的将軍府比外頭街市還要熱鬧,心想:阿爹這是将京中所有達官貴人都邀請了一通?
“阿枝,過來。”裴懷裕在遠處瞧見,連忙趁機喚道,将裴懷枝叫到身邊來。
裴懷枝一出現,幾個公子少爺們的眼睛就粘住了,一臉驚豔地看着她走近。
更有甚者悄悄戳了戳裴懷裕,問道:“這位就是裴兄令妹?真是驚為天人。”
衆人的驚羨裴懷裕看在眼裡,心裡不禁有些嫌棄:呵,瞧瞧一個個見色起意的樣子,難怪阿枝懶得應付。
面上一副笑吟吟的樣子,介紹道:“舍妹裴懷枝,剛從江南回來不久,日後勞煩諸位多多關照。”,
裴懷枝規規矩矩地附身一禮,并未多言語。
一個人想上前與裴懷枝搭話,被裴懷裕伸手擋住了,“阿枝近日偶感風寒,還是不要将病氣傳給諸位了。”
他這話說的熟真熟假也沒人追究,武将殺伐的一個眼神掃過去,大家就冒了一陣寒意,思着來日方長,初次要刻個好印象,紛紛歇了心思。
裴懷枝像棵樹杵在一旁,整個喜宴風平浪靜地就過了大半,眼看着要迎來勝利的尾聲,裴懷枝這才悄悄松了口氣,撚了一塊糕點放進嘴裡,還沒等她咽下去,一個高聲震驚了滿座賓客。
外面内侍高聲呼道:“肅王駕到!”
裴懷枝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心裡先“咯噔”了一下。
在場的賓客十分詫異,裴家父子卻皺起了眉頭。
裴松與鎮北王交情深厚,此等喜宴,鎮北王也隻需派人送份禮祝賀一下就好,實在不必屈尊降貴赴宴惹人嫌話,可堂堂玉碟親王竟親自到訪賀喜,還是此前沒有往來的肅王,其意欲何為着實令人費解,且潑天富貴往往伴随着橫禍浩劫,可不是誰都能接得住的,裴家沒根沒基的,也不太想接。
趙承骞走進室内一一掃過在場衆人,接受拜禮後,将視線牢牢地停在了裴懷枝身上。
裴懷枝起身的動作一頓,有一種被獵物盯上的戰栗,她強忍心中的不适,擡頭對上一雙冷漠冰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