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殺人了,我想讀書,我想帶妹妹走。”
“我放過了這個畜生,但是他們沒放過我妹妹。”
“我上學才一個月,二妹妹就被賣了。”
“我放學發現她不在,就去找,正好撞見那個老畜生找上門來,說……說二妹妹早就被人欺負過了。”
沈勝男咬着牙,恨恨地說:“是那個畜生,他逃學回來,看我不在,就——”
“我去搶二妹妹,他們就掰我手指,掰不開,就拿錘頭砸我的手。”
“老畜生說要拿我三妹妹換二妹妹,他說不要你家賤女,她敢打人,不是好東西——賤女是我爹給我起的名,他說起來的時候可得意,說本來要叫招娣的,但是實在是恨我,就跟我奶奶一樣叫賤女。”
“我奶奶聽着生氣,但是不敢說,回頭就拿細樹枝抽我,又疼,又不留印子。”
“我二妹妹最後還是被帶走了,她被人拽着,我也被人拽着,她也不哭,就跟我說‘姐姐,我疼’。”
“等我去給她收屍的時候,我才知道,那個寡婦拿針線把她下面的傷口縫上了,就為了讓那個老畜生閉嘴。”
“沒人埋二妹妹,我就和三妹妹擡着她,去山上,我倆一點一點挖土,我不會選地方,那地挖着可費力,我覺得自己挖了能有一萬年那麼長。”
“阿婆,我想殺人,我想把他們都殺了……當我更想帶着三妹妹走,可我怕我來不及。”
“幸好,我奶奶沒了,她有一天突然死了,說是肚子裡掉了塊肉出來,她給剪了,人就沒了。”
“我爹埋她的時候,下雨,路上不好走,他差點摔了,就說,老不死的東西,活着上不得台面,死得也丢人,現在老天爺也看不下眼了,讓她走得不安生。”
“臨死時候她還給自己煮了紅糖雞蛋水,結果她一口也沒喝上,我爹就說她活該是賤,臨死都吃不上一口好東西。”
阿婆聽得歎息一聲:“你爹實在不是個人。”
“寡婦一個人伺候我爹和她兒子伺候不過來,我在鎮裡學校挂了号,她不敢不讓我去學校,就讓我三妹妹幹活伺候她,所以沒賣。”
“可我實在害怕,我怕三妹妹也沒了。”
“我隻有她了。”
“我就在學校附近買了包□□,我想着如果他們敢提這事兒,我就把他們都藥死,然後帶我三妹妹跑。”
“但是藥被我三妹妹用了。”
“她不敢殺人,所以隻能殺自己,她給我留了個小紙條。”
“她說讓我跑,他們要先賣了我再說跟我從山上跌下去摔死了。她讓我把她扔到山裡去,替我摔死,我就可以繼續上學了。”
大約是心裡實在是痛得厲害,沈勝男反而沒有流淚,她甚至有些麻木地說:“我照做了,連夜跑去鎮裡,去求學校老師收留我。”
“老師為難,說她不好這樣做,我家裡人來找她沒得交代。”
“我就說,您要是不收留我,我無處可去,隻能回去跟他們拼命。”
“我挺不是人的,用現在話來講,我那就是道德綁架。”
阿婆說:“可你也實在沒有别的辦法。”
“我是個沒用的人,誰也保護不了。”沈勝男疲憊地勾了勾唇角,“現在也在拖累别人。”
“你是個好孩子,就是對自己太過分了。”阿婆溫聲道,“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你做的錯了。”
“唉……你如果想的話,将來等你辦完事情,可以回來——”
“哎呀!大收獲!”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她們的頭頂響起。
我明明關好了門!
沈勝男心下一驚,擡起頭來,就見到一個穿着奇怪白袍的年輕男人坐在三四米高的牆頭。
她來不及想這人是怎麼上去的,隻覺得危險:“阿婆——你帶孩子回屋裡去——”
白袍男從牆頭跳下來,輕飄飄地落了地,仿佛他是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一樣。
“所以說,我最讨厭第三城了,到處都是蠱惑人心的怪物。”白袍男的語氣很奇怪,有些飄忽,但是偶爾又很亢奮,像是醉酒或者服用了什麼迷幻劑一樣,“現在我就要裁決這些,撥亂反正。”
沈勝男想到了一個可能,臉色大變:“快跑——他們是聖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