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滿物資的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以30碼的速度勻速滑行，在離人行道50米時開始均勻減速，而後在前輪即将壓上人行道時極其明顯地停滞一瞬。

“我睡一覺的功夫，你已經能考十次駕照了。”淩焓聲坐在副駕駛座上感慨，“不過你的車速是不是太慢了點兒？”

百裡行歌目不斜視地注視前方，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城内限速三十。”

“規則都是給人看的，這裡又沒别人。”

“我們倆都是人。”百裡行歌的聲音帶着些壓抑不住的煩躁，“你能不能看着路？”

淩焓聲抖了抖手上的地圖。這是他們從一家廢棄報刊亭裡找到的。地圖上不僅畫出了這座巨大都市的每一條路，還畫着這個停滞時代的世界版圖。

“跟皇城建立前的版圖很接近，除了這座城市和皇城。”百裡行歌仔細查閱之後發表如此言論。

淩焓聲驚奇道：“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無聊的時候什麼都看。”百裡行歌聳聳肩，“控制一下變量，這座空城一定與皇城有強關聯。”

“那虧了啊。”

“虧什麼？你該不會是想說，皇城的人都是從這裡來的吧？”百裡行歌淡淡地說，“不是，我或許也算是親眼看見‘烈陽’如何轉變成現在的龐大巨獸的人了。烈陽基地的科技水平的确高于其他，但我确信那些人口并非源自遷徙。”

“人口轉移一定得是自發遷徙嗎？”淩焓聲歪歪頭，“你要記住，這裡在某種意義上，屬于未來。”

記憶回籠，淩焓聲看着手上的地圖，陷入長久的沉默。

“你剛剛開過了多少個十字路口？”他尴尬地問道。

“八個。”

“......那下個路口左轉吧。”

“你的目的地究竟在哪裡？”百裡行歌質問道，“圖書館？行政中心？可我記得這些都不在......”

“是，地圖上沒有标注這些。”

淩焓聲的指尖在地圖上胡亂摩挲着：“這并不是一座傳統意義上的都市。比起正常的人類長期聚集地，它缺乏了一些必要的東西。小行歌，你說，它是真的沒有，還是故意藏匿起來了呢？”

百裡行歌皺起眉頭：“如果是故意藏匿，那目的是什麼？防止外來者了解這座城市的曆史文化嗎？”

淩焓聲輕描淡寫地說：“所以，我更傾向于，這是座新修建的城市。”

“不可能。”百裡行歌立刻反駁，“任何一座城市修建時都有基礎規劃。就算這座城市剛剛投入使用不到一天，它的各項基礎設施都應齊全。這座城市裡必定會有一個地方存放資料。”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存放資料的地方并非我們熟知的場所？”

淩焓聲的指尖恰巧落在他剛剛說到左轉的地方。

這座突兀的山丘像是城市設計者精心鑲嵌在重重高樓間的寶石，讓樓房呈輻射狀環繞在其周圍。從整體上看，這裡像是整座城市的眼睛。

“你是想說......啊，好高！”

百裡行歌終于在寬敞的大道中間刹了車。讓他發出驚叫的是一座山，不，更準确地說，是山上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築。這些建築的風格統一，讓淩焓聲想起曾在書中見過的神殿，在高樓的映襯下顯得詭異又突兀。

“我覺得我們可以開車上山。”百裡行歌突然說，“那邊有公路。”

“幸好有你在，這地方怪瘆人的。”淩焓聲感慨着。

百裡行歌沒有回答。沒有生命氣息的地方總會加深人的幻想，而他的想象力沒有那麼豐富。他隻是瞥了一眼坐在旁邊莫名沉下臉色的淩焓聲，後者正微微皺眉，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麼。

車沿着盤山公路緩緩上行。離那些建築越近，淩焓聲心中就愈發升起一種焦躁。他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試圖冷靜地回憶這種異樣的既視感從何而來。

“到了。”

百裡行歌完成了一次精準的倒車入庫，車穩穩停在兩條白線中間。

“要下車嗎？”他轉頭看着淩焓聲面無表情的側臉。

“那肯定的。”淩焓聲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進去之前，我得做點準備。”

“什麼......？”

百裡行歌的懷中多出一把沉重的槍。

淩焓聲拍拍手，把自己的那把背在背上：“你準頭比我好太多，别浪費了。”

“但我不會用槍。”

“多練練就好。進去之後我不一定能顧得上你，你得有自保的能力。”

百裡行歌張了張嘴，想問對方為什麼這麼笃定裡面會有線索。但最終他還是閉上嘴，乖乖跟在淩焓聲身後。

多問無意，他選擇相信對方的直覺。

“你的掃帚杆呢？”

“那是危險品，不便攜帶。”淩焓聲“啧”了一聲，“别說了，我又要開始懷念我的劍了。”

神殿的大門緊閉。門前有一個大大的牌匾，上面的字迹呈現出與此地完全不同的陳舊感，讓人懷疑這是從别的什麼地方搬過來臨時湊數的。

“什麼......什麼......研究所？”百裡行歌念着，“前面的字太糊了，你能看清嗎？”

他沒得到回答，身旁的人已經走到大門口，正在仔細觀察那個黑色的能照出人影的屏幕。

“能看清後面三個字就已經遠超于我了，下次不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淩焓聲沒好氣地說。

接着，他又伸手敲了敲這個顯示屏，毫無反應。

“應該是壞了，我們能直接撬鎖進去嗎？”

“我同意。”淩焓聲幹脆地說，“退後，讓我來。”

百裡行歌以為他要使出什麼精湛的撬鎖技巧，但這位未來的大祭司隻是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接着一個精彩的擡腿踢，把沉重的大門直接踢開了！

百裡行歌：“！這是可以的嗎？！”

“怎麼不可以，跟撬鎖一個效果。”淩焓聲龇牙咧嘴地揉揉自己的腰，“好久沒有鍛煉，我的腰好像閃着......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