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些災民中有不少人身染瘟疫,長期逗留于此,終是不妥。”岩芯替千将軍說出了顧慮,她指了指附近一座山包,
“我知道此處原本有個村落,後來舉村搬遷,村子就空了,不過房屋卻還在。這些災民正好可以搬到那裡暫住,隻是我一個弱女子确實無法安頓這許多的災民,不知道千将軍可願為他們做點什麼?”
“這是自然,朝廷養咱們這些人不就是為君分憂為民辦事嗎,小事,我這就安排人馬護送他們上路。”
說着,在場士兵立馬集結成一個小隊,分批帶着災民前往那處村落。隻是災民們個個身體孱弱,走得慢極了,到後來他們幹脆雇上闆車,像運送貨物似的把這些災民放在闆車上運走。
不過已經算是好的了,原本岩芯還苦惱要如何勸說災民們不進城,因為這一通鬧反而解決了這個煩惱。
後續來的災民聽說了有官兵在附近村落安置災民點,還有人贈醫施藥,也就都暫時放棄進城,選擇先在村裡歇腳。
千将軍似乎是記挂着還要求見鶴觀濤一事,于是對岩芯十分谄媚,途中又幾次試探岩芯身份,幸虧岩芯本就當過鶴觀濤一些時日的學徒,對鶴觀濤極其了解,一些細枝末節的盤問應付得來,否則就該露餡了。
“隻是不知道鶴老前輩何時添了您這樣一位千金,長得又漂亮,心地又這樣善良。”千将軍谄媚勁一上頭,蹦出個您字來。
岩芯卻是很會借勢得利,“千将軍多次前來探望災民,也是愛民如子,既然将軍如此關心災民,不如幹脆在這村口擺個粥棚吧,也省得您老人家一趟一趟過來送吃的。”
“粥,粥棚?”
岩芯看得出來千将軍是不缺錢的人,看他今日一身便裝盡是絲綢,明明是個粗人,腰間卻是玉石環佩挂得滿滿當當,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錢似的。
所謂求見鶴老前輩,估計隻是為了求藥吧,前些年鶴觀濤曾研制出一種丹丸,曾令一位病入沉疴的老人轉危為安,後來又有江湖傳聞那藥能延年益壽,于是求藥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因為每天都有人在門口排起長隊,鶴觀濤才舍了茅屋到處遊山玩水去了。也因此許多人開始到處尋找鶴觀濤,一有點動靜就連忙上趕着打聽。
岩芯這才鬥膽借用鶴觀濤的名氣,果然好使。
隻是伴随着粥棚的搭建,随之而來的還有一位定北城裡的少年郎,據說那是定北城首富之子,楊望。
楊望一行人來了之後,粥棚就成了他的地盤,按楊家人的說法,這粥棚本就是他們家出的錢才支起來的。岩芯頓時發現原先小瞧了那位千将軍的來頭,讓他搭建粥棚,他竟能轉頭就把首富之子給差遣來。
“姑娘請留步。”在村子裡好幾日的視而不見,終于讓這位公子哥忍不住先開了口,他站到準備出門采藥的岩芯面前,一副誠懇的樣子,“不知道姑娘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
“我要去山裡采藥,不方便!”岩芯斷然拒絕,可是楊望卻是踏前一步,再一次擋住了岩芯的去路,“不會耽誤姑娘太長時間,而且事關這些災民的生死,想必姑娘菩薩心腸,不會不想聽聽看楊某要說些什麼吧?”
岩芯看着這張義正辭嚴的嘴臉,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了一些畫面,“你這個瘋婦,國家大事面前,豈容我留戀兒女私情,逗留在溫柔鄉裡,你若是心裡當真有我,就不要有礙于我!”
那些畫面中一閃一閃的出現了一張臉,和眼前人的臉重合,竟然嚴絲合縫。岩芯忽然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暈死過去。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楊望把岩芯扶在窗下的一張矮凳上坐下,“可是連日勞累,身子不适?”
岩芯捂着心口,隻覺得心跳劇烈,腦海裡一時冒出一個又一個奇怪的聲音來,“焦蘭兒,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絲毫沒有同情心,簡心是丫鬟,但這是封建禮教對她身份上人格上的壓迫,不是她自己的選擇,而你,卻是地地道道的封建禮教推崇者,像你這樣的人,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上你呢?”
“我沒事!”岩芯慢慢把水袋從腰間取下,猛灌了幾口水,腦子慢慢清醒,那些雜亂無章的聲音慢慢驅散,然後她才擡頭看向眼前這個明媚的少年郎。
“你剛剛想要說什麼?”
楊望随手抓了一張木凳坐下,“我是說呀,像你這樣獨自一個人采藥熬藥,太辛苦了,也太慢了。
你看這災民與日俱增,這村子都要安置不下了,何況你熬的這藥,根本不夠。不如你把這用藥的方子給我,我讓人去準備,在這邊再支個棚子熬藥,你看如何?”
雖然楊望是打着商量的口吻說的,可岩芯話裡話外卻分明聽出來那麼一些難以壓抑的傲慢。
也是,有錢人家,還是首富,打小被捧在心尖尖上長大的孩子,驕傲了那麼多年,即使有意放低姿态,也不可能真用什麼謙遜的态度同人講話。
看得出來出于多年富家公子素養的約束,他已經在極力壓制這種傲慢,隻是岩芯實在是個心思細膩之人,才會聽得出來。
不過岩芯也并非剛愎自用之人,何況她既然出手幫人,就不想因為一時意氣壞了大事,所以很大方地交出了藥方。
反倒是楊望,愣了許久才接過藥方,他似乎沒有意料到岩芯能這麼爽快交出藥方。
直到岩芯已經起身離去,楊望還停留在接過藥方的動作。
“少爺,少爺,您怎麼了?”一個下人呼喚楊望,才把他從愣神的狀态中叫醒過來。
楊望看着已經快要走出村口的岩芯的背影,這姑娘腳程也是快,看得出來對她而言跑江湖、爬山、采藥,都是家常便飯。楊望不自覺咧嘴輕笑,對着下人說道:“把段叔找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關于藥方子的事。”
下人看着雀躍起來的主子,不明所以,隻點頭應是,然後匆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