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哎”了一聲,身邊的姑娘問她,“宋捕快原來是大姐家的兒子啊。”
大姐……
宋柏看向她。
宋母點點頭,“是啊。”
“英雄少年,原來是家風傳承。”沈弗辭含笑,那表情卻怎麼不像是她口中所說的那樣。
宋母看了眼自己的兒子,“我兒子……”
“别說了,”宋柏叫她母親起來,“各位嬸嬸天色晚了,不要在外面走動了。”
說罷他看了眼沈弗辭,目光不善。
“叫誰嬸嬸呢。”劉嬸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宋家的兒子說話真的是不讨喜。
雖說原本這小子原來也是這麼叫的,但現在怎麼聽都覺得别扭。小姑娘說得對,她也才三十有五,哪裡年紀大了?
沈弗辭也沒說什麼,隻對宋母說,“我交大姐的方法大姐回去試一試,絕對有效,明天我再告訴你新的。”
宋母點點頭,“明天還來找我啊,小姑娘别忘了。”
“當然。”
沈弗辭施施然而去,剩下的人也沒了意思就散了。
宋柏和自己母親往回走,邊走邊問,“娘怎麼會認識她的?”
宋母“嗐”了聲,“是劉家那個婦人先認識的,我路過碰見,别說,那小姑娘講起話來就像是見過世面的,她還講這天底下民不一定都是怕官的,官也可以怕民,一個官抵得過一個民,但一個官抵不過一百個,真是有意思,我還沒聽别人這麼說過呢,膽子忒大。”
宋波一聽先是愣了下,然後趕緊說,“娘,你别她的話放在心上。這種亂七八糟的話你少聽,她說的要是真的,這天下豈不是亂了套了,以後誰還敢當官?”
宋母見他這麼緊張,還以為他是怕自己的捕快當不好,于是笑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覺得新鮮,沒往心裡去。”
宋柏卻沒有這麼輕松,“娘,以後别再見她了。”
說到這,宋母不同意了,“那可不行,她說好了要交給我一個敷臉的法子呢,明天我說什麼也得去。”
“娘……”宋柏還要繼續勸他。
“行了,”宋母打斷他,“你不在家連個跟我說話的人也沒有,好不容易有個能說上話的,你還不讓我去。”
宋柏張張嘴。
他父親沒得早,要不是母親拼命拉扯他,恐怕他早就死在小時候了。
甯州縣沒什麼值得他一定要留下,除了他母親。
宋柏歎了口氣,“算了,去便去吧,但除了什麼……什麼敷臉的,别的都别說,她要說你也别聽,小心被人聽見了惹禍上身,到時把你們抓進大牢裡。”
宋母開開心心地說,“放心。”
不過她兒子可是捕快呢,多少都得看點薄面,誰敢輕易動她們?
……
……
下午的時候,沈弗辭去打聽了一下那位柳家姑娘的事情,不出所料那位在這裡落腳的正是那位上輩子不顧名分跟着周江延的柳浣,身邊也确實帶這個重傷的人。
兩個跟她有牽扯的人都在這裡。
興許這周江延還是命不該絕,哪怕她将人在那裡荒郊野嶺扔了幾天,他也還是沒死,竟然真的碰上了柳浣,實打實地被她救了一次。
這讓沈弗辭不禁懷疑起當初柳浣是不是撿了她的漏,這才成了周江延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這一點她各外介意。
沈弗辭在那家客棧下和小二聊,這小二剛被那群捕快罵過,半大的小孩兒吓得躲起來直哭,被沈弗辭看見了還有些不好意思。
沈弗辭多給了他點銅闆安慰他,那小二就不哭了。
沈弗辭看了他一會兒,“小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那小二聽到這話倒有些警惕,“什麼忙?”
沈弗辭裝作沒看見,低着頭隻露出後腦勺,看起來極為傷悲,“我原先有個未婚的夫郎,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長得一表人才人也極好,我雖長得不好,但他從不介意,還說以後要同我舉案齊眉,一輩子在一起,可是後來,後來啊……”
說到傷心處,還紅了眼眶。
人最喜歡聽這些愛恨情仇的閑事,那小二被吊起了好奇心,“後來怎麼了?”
沈弗辭抹抹眼睛,“後來他被一個富家小姐看上了,要讓他做上門做女婿,他不同意,那富家小姐竟叫人将他打成重傷,還說就算是打死了也得把屍體帶回去,就連我哥哥,都被他們打得卧床不起了。”
“七天了,整整七天我都沒見過我那夫郎,更不知他如今到底如何了。”沈弗辭扭過頭,實在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那小二唏噓,說了幾句安慰她,扭頭又想起來他們客棧也剛剛住進來了個富家小姐,身邊也帶這個男人……
他張圓了嘴,“你說的不會,不會是那個吧……”
沈弗辭看他一眼,眼淚将掉未掉的,凄楚得恰到好處。
小二在她身側蹲了下來,“這也太巧了,跟負衷情那個話本子講得一樣。”
沈弗辭抹眼睛的動作頓了下,“你記錯了。”
“是嗎?”
“是啊。”
沈弗辭将一塊碎銀塞進他手裡,“小哥,我如今也不求他能和我雙宿雙飛,但叫他不要忘了我,能好好活着,我就滿足了。”
沈弗辭将身上的一瓶傷藥遞給了小二,“勞煩小哥把這個給他,悄悄塞在他身上便可,不要讓他知道是我做的。”
小二猶豫着拿了過來,主要是拿人家手短,收錢不辦事有些不地道。
“真不讓他知道?”
“不用,”沈弗辭擺擺手,說完又覺得自己太幹脆了,于是說,“若他有心便該想到我。若是無心……也沒什麼。”
“那好吧。”小二将東西裝進懷裡。
門外突然吵嚷起來,小二登得從地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沈弗辭悠悠地要走出去。
小二攔住她,探頭出去過了會兒又探了回來,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好像有人被抓了。”
他搖搖頭,“反正捕快抓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和之前也沒什麼分别,隻要不犟,他們樂意了就把人放回來了。”
沈弗辭看向外面,陰天了。
“是嗎?” 這回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