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響動,原來是太後體恤,怕她們拘謹用不好午膳,派禦膳房把膳食送到她們院中。
“一起吃嗎?”王襄問。
阮螢搶在林姿燕前頭出聲:“晚一點太後應該會傳我們過去,我先回去靜靜心,以免出纰漏。”
王襄覺得在理,點頭:“也是,我也先回去吧。”
“等會兒,我有東西還沒給你。”林姿燕拉住王襄。
“那——阮妹妹先走吧,飯菜涼了就不好了。”
阮螢起身:“嗯,我先一步。多謝林姑娘款待。”
如她所料,午膳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太後傳她們到東閣觐見。
“參見太後,太後萬福。”
經過思平嬷嬷的教導,再用餘光比照林、王二人的姿态,阮螢的禮節挑不出錯。
暑熱未消,太後手中拿一柄白玉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搖着:“不必多禮。曹嬷嬷把你們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快擡起頭讓哀家好生瞧瞧。”
座下三人齊齊擡頭,隻垂着眼不敢直視太後。
“果真水靈。”太後搭着馮安的胳膊上前,停在阮螢面前,“阮二姑娘?”
阮螢緊張得變了聲調:“回太後,臣女單名一個螢字。”
“莫怕,哀家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怎麼寫?”太後接着問。
阮螢咽了口口水,鎮定心神:“夜間草叢飛舞的流螢的‘螢’字。”
“好美的名字,羅扇撲流螢,這柄白玉扇正襯你。”
曹嬷嬷提醒:“這可是南海進貢上來的好東西,阮姑娘還不謝恩。”
阮螢趕忙行禮:“謝太後恩典。”
“别拘禮。”示意曹嬷嬷扶她起身,“扇子先讓宮人收着,你們陪我去臨溪亭坐坐。”
甯壽宮有花園,不比禦花園大,但不輸禦花園的精緻,臨溪亭正在甯壽宮花園中間。
溪水叮咚悅耳,太後阖目靜聽了一會兒,忽而挑眉望向林姿燕,問道:“你是林學士家的?”
有阮螢當例子,林姿燕嘴角彎了彎:“回太後,臣女正是……”
話未說完便被太後擡手打斷:“林學士宏儒碩學,溫良敦厚,不知是否教女有方?”
太後居高位多年,不怒自威,語調稍微沉了些就吓得林姿燕失了呼吸,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冷?今日日頭正好,去亭外站一會兒暖一暖身子。”說完便阖眼小憩。
林姿燕不敢不從,站到亭外太陽下。
雖已入秋,但午後驕陽不輸夏日,她才站了一會兒便汗水津津,曬得臉皮通紅。
她受罰,亭内的阮螢和王襄也不好受,僵坐着,蚊蟲在耳邊繞也不敢動。
太後鼻息漸重,再出聲已經是三盞茶後。
“留穗。”
曹嬷嬷上前:“太後,外頭歇不安穩,回去吧。”
太後眯着眼:“回吧,你們也回吧。切記,在宮裡要謹言慎行。”
此言一出,阮螢心中了然。午膳後來東閣的路上,林姿燕不爽王襄和她一起出來,擠到她們當中時險些絆倒阮螢。
偌大的宮廷内苑,什麼小動作都逃不過太後的眼睛。她們三人剛入宮,日後還有可能留在宮裡,這是用林姿燕作筏子給她們敲警鐘。
林姿燕曬紅的臉這會兒又被吓得煞白,回去的路上一句話都不敢說,到了西側殿才敢落下眼淚。
“我、我是無心的……”她伏在王襄肩頭。
王襄幫她擦淚,轉頭替她跟阮螢道歉:“阮妹妹,姿燕一個人進宮難免害怕,隻是怕你把我搶走而已,沒存壞心,你别放在心上。”
一個哭得傷心,一個說得誠懇,況且她還得了太後的賞,阮螢自是不會計較,隻低聲提醒:“雷霆雨露均是恩典,林姑娘的哭聲要是傳到太後耳中,怕是不太好……”
聽她這麼說,林姿燕哪裡還敢哭,趕忙收聲擦臉躲回漱芳齋。王襄不忍留她一人傷心,跟過去陪她。
進門前扭頭照應阮螢:“阮妹妹,回頭借你的白玉扇借我瞧瞧。”
武将的女兒明豔爽朗,阮螢險些被她的親和友善騙到。
林姿燕确實遭受了無妄之災,她隻想冷落阮螢而已,沒動其他歪心思。而阮螢看得分明,林姿燕擠過來的時候,是王襄伸腳絆她。
看吧,世人離不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