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那雙沒有眼白的黑色瞳仁緊緊盯着商玄台，兩手緊緊攥着商玄台的脖子，她指甲很長，血紅的指尖陷進商玄台白皙的皮膚裡，血液順着他的脖頸流到鎖骨，随之繼續向下。

女人嘴裡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商玄台像是被什麼東西禁锢了手腳，全然無法動彈，隻能由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擺布。

當然，雖然有個人形，這東西可能不是個人。

正常人這會兒可能已經被吓得昏死過去了，商玄台特立獨行，饒有興趣的看着這恨不得趴在自己臉上念咒的東西，好像被掐着脖子的不是他一樣。

女鬼口中振振有詞，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商玄台覺得她說的應該是不是人話，因為聽不懂。

兩人就這麼僵持着過了好久，那女鬼還在念叨。

商玄台：“......”

被關在畫裡的人不會是一直聽女鬼念咒吧。

那是挺恐怖的。

又是不知道多久。

商玄台覺得這就是靈魂污染。

“姐姐，能換點别的嗎？”商玄台忍不了了，還是耐着脾氣對這女鬼溫聲說。

血都快流幹了。

他話音剛落，那女鬼聽懂了一樣，竟然閉了嘴，兩個人對視半天。

......

好了，女鬼念經改大眼瞪小眼了。

商玄台本來白皙的皮膚因為流血變得更加蒼白，快和對臉那女鬼一個色兒了。

他感覺不到周身靈氣，也動不了。

結果人家也不動，兩個人就這麼幹耗着。

興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商玄台覺得自己有點困了，眼下的兩顆痣也黯淡下去，幾乎要看不見了。

就在他的意識逐漸朦胧，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面前女鬼動了。

可喜可賀。

那女鬼眉心突然裂開一條細長的口子，金光晃得商玄台看不清東西，下一秒，女鬼的額頭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商玄台此時隻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很快的，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過他身上的每一個角落，像是肌肉不停的被扯裂又快速愈合。一陣神魂颠倒，他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正在被活生生撕出身體，血肉模糊的團成一團，不再明朗的思緒被随意攪和在一起，恍惚中，他好像聽見女鬼尖利嘶啞的聲音。

“把你的......記憶......你的......魂魄......統統都給我吧......”

這之後就是一片死寂，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商玄台一陣頭痛欲裂，半夢半醒之時，他竟然運轉起了停滞許久的靈氣，像是牽住了什麼，那是他自己被活活從身體中剝去的魂魄，随後有一瞬的清醒，商玄台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話：“元錦婳你就算落魄了，幹這種活你不覺得丢人啊。”

......

他愣了一下，還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脫口而出這種沒頭沒尾的話來，緊接着一陣撕裂的巨痛再次如洪水猛獸般襲來，持續了很久很久，商玄台覺得自己腦子要炸開，越來越多的回憶一股腦的流進他的意識之中，填補上一個又一個的空白。

那些遺忘了千百年的記憶，一樁樁一件件事無巨細的像刀子，剖開他的皮膚，紮進他的身體。

商玄台痛苦的蜷曲着，他像是做了一場亘古的噩夢，想要逃離，卻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冰涼的血液在他的身體裡翻滾，沸騰，仿佛無數螞蟻在蠶食着他，把他瓜分殆盡。

他的指尖狠狠的陷進自己的皮肉，卻流不出什麼血來了。

這個過程像是挨了幾千年那麼漫長，商玄台的呼吸漸漸平穩，緊緊扣進皮膚的雙手逐漸放松，商玄台艱難的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裡依稀看出自己臉前面蹲了個人。

“商霁，我之前沒覺得你這麼瘋。”不算溫柔的女聲，夾雜着濃烈的諷刺意味，一句一句的砸在商玄台的臉上，商玄台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面前的人影逐漸清晰。

“說不了話了吧，活該你。”那人語氣很是得意。

一張美麗的年輕女子面孔出現在商玄台的視線裡。

“不過你可真行啊，硬生生剮了自己一魂，做出來個新‘商霁’，還知道把自己記憶給抹了，抹完記憶還能給自己再編一個新身份，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商玄台手指勾了勾。

“喲，話都說不了，還想動手呢？做閣主真的是屈才了，這麼會給自己編故事，你去寫話本啊。姑奶奶我還以為你真的大義滅親直接把瀛洲給滅了，害我四處流浪這麼多年，你剛剛還好意思說我丢臉......”元錦婳原本沒有住嘴的打算，結果低頭瞟了一眼商玄台，人又暈過去了，真的還是裝的不好說，反正是叫元錦婳閉上了嘴沒在往下說。

沒辦法，元錦婳沒好氣的起身走到商玄台旁邊，給了他一腳，随後又歎了口氣，不顧形象的翹腿就地一坐。

卻又是一直守在商玄台身邊，等他醒過來。